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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人物 | 从“混蛋”到“滚蛋”,估值700亿美元的公司终于实现了“无人驾驶”
Uber创始人卡拉尼克要离开Uber。
北京时间6月14日早上,优步全球CEO特拉维斯·卡兰尼克宣布将休假一段时间,且归期未定。事实是,今年以来,Uber已有数十位高管离职,包括CFO、COO,没想到这么快,连CEO 也要“离开”了!
这家估值700亿美元的公司,在今年一连串负面新闻的轰炸之下,似乎已经到了土崩瓦解的边缘。而罪魁祸首是卡拉尼克塑造的狼性企业文化。如今,卡拉尼克长期休假,Uber意欲重塑企业文化。甚至连Uber的员工都说, Uber 2.0要开始了。
Uber重启会像预想的那么顺利吗?如同卡拉尼克的归期,一切未知。

多米诺骨牌坍塌
Uber多米诺骨牌的坍塌始于今年年初。
1月份,美国总统特朗普针对七个穆斯林为主的国家颁布禁令,引发纽约市出租车司机在肯尼迪国际机场大罢工。舆论齐心协力共怼特朗普的大背景下,Uber却宣布自家会继续提供机场接送服务。随即社交媒体上展开了轰轰烈烈的“Delete Uber”活动,那一周末Uber的出行量锐减10%。据说有超过20万用户删除Uber的应用。
2月份,一位前Uber女性工程师Susan Fowler公开发文,抨击自己在Uber受到的性骚扰,以及Uber对此视而不见甚至反过来称她为“一个麻烦”。Susan以自己为例,描述了这家科技公司内部的等级划分、勾心斗角和性别歧视等恶劣氛围。博文引起社交网络一场风暴,迫使Uber CEO卡拉尼克请来前美国司法部长小埃里克·霍尔德展开调查。
同月月底,谷歌旗下的无人驾驶汽车公司Waymo,一纸诉状把Uber告上法庭,宣称:谷歌前高管Anthony Levandowski在离职谷歌前窃取了公司的机密技术信息,成立了自己的无人驾驶Startup,并把这家Startup卖给了Uber。就是说,Uber使用了从谷歌非法获得的技术资料,研发无人驾驶技术。
3月份,有媒体爆出:Uber的内部秘密工具Greyball已经帮助Uber在政府调查人员面前,玩了数年的“猫和老鼠”游戏。这本是公司研发出的阻止不良乘客的工具,后来“基因突变”,被用于阻止监管机构对Uber的调查。此事被捅开后,司法部已经立案调查。
6月份,Uber 解雇了亚洲业务副总裁埃里克·亚历山大,他向卡拉尼克等人捏造了强奸案受害女性的医疗记录 ,认为这起强奸案是由 Uber 竞争对手捏造的。亚历山大是今年被解雇的数十位高管之一。
而在6月初,伦敦发生恐怖袭击,人群疏散时候,Uber采用了“峰值加价”策略,已经引起公愤,被指责为趁火打劫。
这种境况,Uber并不是第一次面对。早几年,Uber已经爆发过几次公关危机。
2013年,美国东海岸遭遇暴风雪,Uber的动态加价系统遭到用户抨击,但卡拉尼克却用一些术语回应用户的批评,认为自己的做法符合经济学规律。
2014年,印度一名Uber司机强奸了乘客,一些人公开批评Uber在确保乘客的安全方面做得不够。这起事件发生后,德里政府在本地区禁止了Uber服务,但公司之后恢复了经营。
这些危机都没给 Uber 带来实质性伤害。因为这一时期,Uber处在上升期,外界关注点在于,Uber火箭般的发展速度,融资数额屡创新高,估值突破天际,业务量的增速,这些现象让大家有意无意忽视了那些负面消息。毕竟,企业在成长期,经济发展是第一要位。但是当经济发展的上升周期一过,内在的问题开始浮出水面,以前被忽视的问题,开始反噬之前已经取得的成就。

最“倒霉”的创业者
据报道,卡兰尼克天生聪明,在6岁的时候就能写代码编程序。1998年,22岁的卡拉尼克从加利福尼亚大学的计算机工程学院退学。他和几个合伙人迅速在硅谷租好房子, 注册好公司,准备大干一场。
他们的搜索引擎网站Scour.com在上线第一天就获得了不错的流量,成为世界上第一个P2P文件下载资源搜索引擎。Scour很快就火遍全美校园,大学生对于盗版视频和音乐的需求也给网站带来了惊人的浏览量。
但随着知名度的提升,找到卡拉尼克他们的不仅有投资机构,还有法院的传票……Scour被好莱坞29家公司共同起诉,其中包括美国电影协会、美国唱片工业协会(RIAA)和全美音乐出版协会(NMPA),这些好莱坞巨头集体起诉Scour侵权并向其索赔2500亿美元。
这给了年轻气盛的卡兰尼克当头一棒。来自音乐节、娱乐界、唱片行业甚至软件行业的声音越来越响,这一新兴的互联网交换技术面对越来越多的责难。最终,双方达成庭外和解,Scour支付了100万美元后被迫宣告破产。
2001年,卡兰尼克召集第一次创业的原班人马重振旗鼓,创办了一家名为Red Swoosh的科技公司。其主要业务是为企业提供服务,改进企业文件在网络上传播的方式,提高传输速度,同时帮企业节省服务器开支。
在卡拉尼克和他的团队在热切等待投资人的到来时,生活却给他开了一个黑色的玩笑。他期盼的投资方代表人在911事故中丧生,全国上下乱成一团,卡拉尼克的公司在一夜之间陷入多重危机。这时候,公司合伙人带着开发团队企图跳槽到索尼,而最大的投资人NBA达拉斯小牛队的老板马克·库班(Mark Cuban)也意识到了资金链存在的危机,强烈要求撤资。
负债累累的卡兰尼克又选择了铤而走险,他决定不给员工缴纳个人所得税,以此省下一大笔开支。然而当国税局找上门时,卡兰尼克付出了更大的代价:他四处凑钱缴纳了数额巨大的罚金,以免除牢狱之灾。
在接下来的6年里,债台高筑的卡兰尼克摒除杂念,全情投入了工作。他每天至少跑15家公司,打100个电话来预约客户。有一次,他获邀参加拉斯维加斯消费电子展,由于预算紧张,晚上就去附近赌场的卫生间里洗澡,然后睡在租来的汽车里。
在这种坚持下,公司有了起色。2007年,当年起诉过他的29家好莱坞公司中有23家成为了他的客户,“一雪前耻”的卡拉尼克最终将公司以1900万美元卖出。
这是他几年内第一笔真正的收入,随后卡兰尼克便开始了一场全球旅行。Uber的灵感,也正来源于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Uber的野蛮增长
在好友格瑞特·坎普的极力劝说下,卡拉尼克决定再试一次。
2009年,卡兰尼克和几个合伙人在旧金山找了一家汽车租赁公司提供服务,正式将公司命名为UberCab。刚刚推出时的UberCab,走的是高端路线,仅开放给100名乘客。不过,这时公司的商业模式已初具雏形:移动应用,利用GPS定位,注册信用卡信息后,一键叫车,5分钟内到达,自动扣费。
因为超乎寻常的便捷,UberCab很快通过口碑传播而广受关注。但4个月后,旧金山市交通管理局和加州公共事业委员会开出了一张两万美元的罚单,并发出禁令,其中一项是不允许使用cab(出租车)这个词。
2011年,这款租车应用正式更名为Uber。去掉了cab这个字眼,Uber成为了真正连接闲置车辆与乘客的共享平台,而这正是卡兰尼克最想要的结果。
随后,Uber进入了像打怪一样的全球扩张阶段。卡兰尼克将主会议室命名为War Room,表明了Uber的野心。同时,他将重塑商业运输系统作为自己的战斗方向,并在各种场合抨击出租车行业和监管机构,宣称出租车行业即将灭亡。
因为对既有体系的破坏,Uber在扩张过程中不断受到质疑,甚至遭到禁止。在美国本土的迈阿密、奥兰多、奥斯汀和弗吉尼亚等,法律禁止Uber这样的服务,在德国、泰国、韩国、西班牙等国家,Uber遭到全面或者部分封杀。
但随着资本的加速注入,Uber的估值一路水涨船高,曾一度高达700亿美元,超过了硅谷巨头谷歌和Facebook。随着Uber的扩张,“被禁止”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根据公开报道整理,目前在全球范围内,除了少数国家对于Uber采取完全禁止的情况,Uber与监管层之间达成了不同程度的共识,包括纳入体系和分层监管等方面。
但Uber在扩张道路上也并非一路畅通。Uber在2013年进入中国,卡兰尼克投入数十亿美元与滴滴出行竞争,并花了相当长的时间呆在中国,但最终还是黯然退出了中国市场,部分原因就是亏损过于严重。如今,卡兰尼克又将海外扩张重心转向印度,为此投入重金开拓市场。Uber表示,公司2016年亏损28亿美元,这还不包括在中国的亏损。

成也萧何败萧何
Uber走到今天,陷入当下的困境,罪魁祸首在于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就是卡拉尼克最为推崇的狼性文化:“不惜一切代价争取胜利”。
但阻碍Uber前进的不止是海外扩张中的亏损。过往的经历让卡兰尼克始终带着一股狠劲儿,为了获得成功,他时常不择手段。从今年开始,随着一些“鲜为人知”的故事曝光,卡兰尼克的形象也一落千丈。
2017年4月,《纽约时报》网络版撰文,披露了“玩火者”卡拉尼克公然无视商业规则和标准的举动,让这家风光无限的公司再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文章指出,卡兰尼克藐视交通与安全监管规定,与固步自封的竞争对手相抗衡,利用法律漏洞和灰色地带赢得竞争优势。
对于硅谷企业家来说,对规则视而不见并不罕见。但在卡兰尼克的领导下,这一幕却多次在Uber公司上演,包括与苹果审查人员“躲猫猫”,遭到库克的严重警告;抹黑竞争对手Lyft;甚至使用一个名为“Greyball”的秘密工具来欺骗试图关闭Uber服务的政府官员。
在Uber内部,卡兰尼克也是事无巨细的控制着一切:从董事会决策制定到旧金山总部的啤酒水龙头几点才能打开,从定价战略和司机关系到办公室小装饰,没有他不管的。
在过去的短短几个月中,Uber的企业文化屡遭诟病。据称,公司的管理人员经常用言语刺激员工,有时甚至对女员工进行性骚扰。今年2月份,卡兰尼克与Uber专车司机争吵的一幕更是让这家公司的公众形象雪上加霜。
而一系列高管的离职——Uber总裁杰夫·琼斯(Jeff Jones)、Uber地图和商业平台副总裁布莱·麦克伦敦(BrianMcClendon)、 Uber人工智能实验室负责人加里·马库斯(Gary Marcus)、无人驾驶汽车团队黑客查理·米勒(Charlie Miller)、Uber 产品增长副总裁艾德·贝克(Ed Baker),Uber先进技术中心工程部顶级工程师拉菲·克里科里安(Raffi Krikorian),无疑让卡兰尼克的权力更加集中。
卡兰尼克的座右铭是“增长高于一切”,而他也在认真践行这一准则。这意味着,Uber表现最好的员工往往会得到快速晋升和保护。有一次,一位市级业务主管因为与下属争吵,盛怒之下将咖啡杯扔向下属,这件事后来被报告给了人力资源部门,但却没了下文。卡兰尼克对诸如此类的抱怨或投诉总是置若罔闻,对他而言,只有增长高于一切。内部的不择手段竞争、以结果为唯一导向的高压企业文化,让Uber如愿以偿获得了奇迹般高增长高营收高估值, Uber 成功进入七十多个国家,并成为估值最高的非上市公司,被誉为传统经济最凶猛的颠覆者。但这种文化也像一把双刃剑给它埋下多根导火线,在时机成熟时,就会引火烧身。这个“时机”,就是Uber增速到了瓶颈、迟迟看不到盈利和IPO希望时,在今年年初以一场对新总统的抗议为起点,拉开了帷幕。
“我意识到一些人形容我是个混蛋。我愿意承认自己不完美,也承认Uber这家公司不完美。而且和每个人一样,我和Uber都做过一些错事。但是在Uber,我们都愿意努力地从错误中学习和成长。” 这样的言论,卡拉尼克不止一次发表,这让他看起来真性情又具备了把公司带向成功道路的特质。
但是显然,现在市场已经不愿意接受这种苍白无力的道歉。这位“需要成长”的老男孩开始要为自己既往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他和他一手创建的Uber必须要在实践中真正去成长。

卡拉尼克真的离开了吗?
实际并不简单。Uber 的股份采用的是双层A/B 股架构,董事会9人中7人拥有超级投票权,包括卡拉尼克、他的联合创始人和好朋友盖瑞特·坎普、著名硅谷风险投资人比尔·格雷等。也就是说,如果卡拉尼克的盟友和他行动一致,他便能够继续保持对公司的实际控制,无论休不休假。
形成今天这种局面,不论对卡拉尼克,还是董事会,都是艰难的决定。但是也反映出这家公司真正开始痛定思痛,寻求解决危机的办法。
或许Uber将开启一段“去卡拉尼克”的时代,无论卡拉尼克愿不愿意、何时回归,他手中的公司掌管权力是必要遭到分散和削弱的,Uber不会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草莽时代也该结束,进入企业发展的另一个阶段了。
对于Uber来说,创始人的离开,或许是这家公司新阶段的开启的标志。不管怎样,当下是Uber重塑企业文化和形象的重要契机。
对于这家全球估值最高的“独角兽”初创科技公司来说,这也许是一件好事。这样的改变或许并不算晚,毕竟Uber在全球近70个国家的共享出行领域依然占据着主导性的市场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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