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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终点没有梦中的家园

2011年，叙利亚爆发大规模反政府示威活动，并逐步演变为武装冲突。旷日持久的内战，又加上恐怖组织伊斯兰国的扩张，给这片土地上的人民造成巨大灾难——40多万人死亡，400多万人流离失所。

叙利亚难民危机中，一名年仅三岁的叙利亚男童遇难。

6年来，叙利亚乱局给世界带来了自二战以来最大难民危机。

对于想要逃离叙利亚的难民来说，通常只有2个选择，要么通过土耳其这一跳板，经地中海入欧，要么跨越陆上边境躲到邻国。

不过前往欧洲寻求安全的难民，至少要支付4000－6000欧元的“偷渡费”，经济条件一般的家庭根本难以承受。因此，接近80%的难民会选择逃到周边邻国，比如土耳其和黎巴嫩。

目前，黎巴嫩已经接收了超过100万叙利亚难民。土耳其的数据则超过250万，是目前接收难民最多的国家。

根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国际劳工组织发布的报告，在土耳其和黎巴嫩的叙利亚难民中，接近半数都是青年和儿童，9岁以下的幼童数量高达四分之一。

相对前往欧洲的难民，这些逃往邻国的孩子至少是安全的——国际移民组织近期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2016年至少有5079人在偷渡途中葬身大海或失踪，人数创历史最高纪录。

但当我们来到中东亲眼目睹他们的生活之后，我们发现这些孩子实际上也处于另外一种不幸中。

背后的黑手

黎巴嫩曾经有“中东小巴黎”之称。不过在国内政治经济困境和难民危机的双重压力下，整个社会呈现一种疲软之势。

贝鲁特街头人烟稀少      摄影：时代财经

时代财经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的街头看到，曾经繁华的商业街荒无人烟。

然而，不管我们走到哪里，都有几个看上去约6、7岁的儿童身着破旧的衣衫，以不到两米的距离尾随着。

当地导游告诉我们，这些就是叙利亚的难民儿童。“黎巴嫩现在难得看见东方面孔，这些叙利亚难民儿童估计是把你们当‘金主’了，他们每天都在几条商业街上游荡，你们一定要小心被偷或者被抢。”

言下之意，这样的事情不止发生一次。

在一个十字路口，一名叙利亚男童蹲在墙角，双手抱膝大声哭泣，我们正欲上前询问便被导游拦住。他用手指指马路的对面：“你看，对面的街角也有一个男童蹲在地上哭，这些都是这些叙利亚儿童的乞讨手段，让那些不明情况的人主动上前询问，只要你给任何一个小孩儿一个硬币，就会有很多小孩一哄而上，到时候你走都走不掉。”

后来，我们开车行驶在贝鲁特市中心，只要遇到红绿灯停车等待时总能看见这样的身影，十几岁的姐姐用一块大布裹起几岁的妹妹背在身上，手中拿着硬币，不停地在车玻璃上敲打行乞，制造出刺耳的声响。你不给钱，她们就不肯离去。

对于这些颇为难缠的小孩，当地人给他们取了个外号—— “丐帮”。

这些难民儿童整天在街边游荡行乞，有关部门就没有相应的安顿措施吗？

当我们把这个问题抛给国际红十字会黎巴嫩代表处总处长法布雷次奥时，他尴尬地笑了笑，叹了口气说：“就算想管也是力不从心啊。”

法布雷次奥是在贝鲁特市区一栋老建筑里工作的。他留着一把大胡子，穿着一身略显陈旧的大衣，长期的救济工作让他满脸倦容。

“在黎巴嫩街头约有4500名流浪儿童，绝大部分来自叙利亚。这些成群结队在街上乞讨的难民儿童大多被不法分子所控制。” 法布雷次奥愤慨地说到，不法分子们利用了普通人的同情心，还将大部分乞讨来的钱财拿走。他们失去家庭的庇护，沦为黑恶势力的赚钱工具。

无力的政府

事实上，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曾经强调，为这些儿童提供未来生活保障的唯一途径，就是让他们接受教育。

不过在黎巴嫩这样一个国度，它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贝鲁特街头随处可见铁丝网    摄影：时代财经

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黎巴嫩就陷入了一场长达15年的内战。2016年底，黎巴嫩选出新总统，才结束了29个月无总统的状态。

法布雷次奥说，由于经济困境和公共服务缺失等，黎巴嫩无法提供长期的解决办法，让难民直接融入社会体系。绝大多数在黎巴嫩的难民都无法得到工作。2015年，在黎巴嫩五成的难民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到了2016年这个数据就上升到了七成。大人的生存都难以解决，更不论孩童的教育问题。

“黎巴嫩的学校大部分都是私有院校，学费昂贵，难民儿童根本交不起费用。这些孩子们没有地方去，所以就只能打工或者乞讨为生。” 法布雷次奥说。

除了黎巴嫩，土耳其的情况也不甚理想。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近日发布声明称，土耳其境内共有120万叙利亚难民儿童，其中有38万学龄儿童无法入学。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副总干事贾斯汀·弗西斯说：“土耳其政府为解决叙利亚难民儿童入学问题做出了大量努力，但形势依然严峻。叙利亚儿童可能成为‘失去的一代’，未来他们将不具备重建自己国家所需要的能力。”

唯一的解决办法

将镜头拉回叙利亚。

作为邻国的土耳其和黎巴嫩早已饱和，严格控制边境，那些因各种原因还困守叙利亚境内的儿童，则几乎陷入了绝望。

叙利亚儿童被训练如何使用武器

根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近日公开的最新调查报告，2016年，叙利亚儿童的生存环境进一步恶化——至少有652名儿童死亡，较2015年增长20%；850名儿童“应征入伍”，比去年的331人增加两倍。至少255名儿童在学校或附近被杀；170万青少年失学；每3所学校就有1所不能使用，因为有些被武装组织占用了。

在政府军、反政府军和恐怖组织无视战争法的情况下，叙利亚的学校、医院受到肆无忌惮的攻击。

报告指出，叙利亚的应对机制和医疗保健正迅速崩溃，驱使众多儿童沦为童工、早婚和加入作战，很多人从本可预防的疾病中死亡。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地区发言人朱丽叶·托马表示：“孩子们已经被推到边缘——被征募入伍的儿童越来越小，他们被迫驻守检查站、被训练如何使用武器、当监狱守卫。我们还收到报告称有未成年女孩遭到性虐待，这简直太可怕了”。

时代财经了解到，6年的内战使得境内外270万叙利亚儿童无法入学，200万儿童无法得到基本人道主义救援，70万儿童生活在“伊斯兰国”组织控制的地区内。

或许就像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所说的那样，这些困境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叙利亚的和平，让难民有朝一日可以重返叙利亚。